吕都南阳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着豫州诸侯们的关注。
尤其蛮人之灾初平,吕国国力损耗颇重,国人人心思安。
在这等情况下,但凡生出一丁点儿的动静,国人亦能将其扩大成无数。
何况是作为吕国政治、军事、经济中心的南阳,本就备受豫州众诸侯的瞩目,一丝风吹草动的动静,都会让不少人为之揣摩。
而且,南阳形势的糟糕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冲散了吕国大胜的喜悦。荀太常率兵屠戮伏牛山,将百里山野化为焦土之举,个中带来的负面影响,亦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逝的。
因为吕国事出频繁,郑、宋二国乃至豫州诸侯们,都将目光放在了吕国的身上,更是让吕国负重前行,需要分出部分心力。
公邸正堂中,荀少彧坐在公案前,缓然看着一份自南阳传来的邸报,神色间颇为凝重。
一名名臣僚属吏在正堂间,以左右文武而立,数十、上百位僚属齐聚一堂,静静等待着荀少彧的开口。
“共氏余孽作乱,南阳也不平静啊!”荀少彧轻轻一叹,手指敲击在公案上,神情晦涩莫名。
公案上的这一份邸报文书,可是三千里加急下,跑死了几匹飞龙宝驹,方才呈在了他的案前。
毕竟,只要是国都南阳之事,哪怕只是一件搓尔小事,也不该将其等闲视之。
何况共氏上承霸王,更与某尊上古战神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密切关系,可谓是真正历经古老的显赫门庭。若非一着事败,霸王为秉承天地气运的殷天子,以五龙分尸镇于五方,也不会沦落到今时的地步。
只是共氏再如何沦落,也是传承了几万载的庞然大物,以荀氏侯请奏一二,也可彰显主君心意。”
“上阳先生这话,却是老成持重之言。”
“不过,南阳近来事变频频,让吾如何不担忧。吕国若是一株参天大树,吾上蔡就是寄生其上的藤蔓,虽然藤蔓离开了大树的庇佑,也能独自生存下来。”荀少彧幽幽说道“但是,失去了养分的藤蔓,就算能真正独立出去,不受到以往根系牵连的,又能有几个?”
“南阳虽约束着上蔡的发展,但与此同时何尝不是一个遮天大伞,让吾上蔡毋需担忧其他诸侯的威胁啊!”
看着堂中僚属们犹自不知南阳境况的凶险,荀少彧缓缓闭上双目,缓缓说着“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南阳一时半刻难以掣肘吾上蔡,正是吾上蔡鼎定南方的机遇。”
“共氏觊觎南阳,将南阳荀氏的手脚给束缚了,君父的注意力也会大多分散在共氏上。如此一来,合该吾大展宏图,压服南吕诸大夫,彻底成就自身的大势。”
荀少彧抚摸着邸报,眸光冰寒森冷,略显单薄的嘴唇,勾勒出一点轻微弧度。
在这一份邸报之前,还有一份加急邸报,让荀少彧知道文侯已经敕封三位兄长为上大夫,并给三个兄长分别划出了一片封邑,作为那三个兄长的根基。
对比他以往的艰难处境,还是让荀少彧心头本能的升起几许不满。
世界就是如此的现实,他费尽心机的争取,才有了上蔡此时的基业。而他那三个兄长却不需要任何危险,就能轻易得到荀少彧一心向往的一切。
这个中的差别,若非荀少彧心性磨练过人,怕是也会忍不住升起怨愤。
荀少彧慢悠悠的念叨着“留给吾的时间,看来是真的不多了。”
这三个兄长的分量,可是与公子贺全然不同,公子贺哪怕是嫡子,但他年纪与荀少彧相仿,固然有着一身的绝顶天赋,却到底没有完全开拓出来,没有打到自身的极限,还不放在荀少彧的眼里。
而那三个兄长就截然不同了,先不提他们早就收揽了一批班底,还有他们各自的深厚背景。单凭着这些年他们暗地里积蓄下来的势力,就远不是公子贺所能比的了。
如今他们又有了一块自己的封邑,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一般,威胁增加了何止数十倍,让荀少彧也不能再轻视这三个兄长的威胁。
常云光惊愕道“主君的意思是?”
堂中的众僚属,还以为荀少彧是因为南阳动荡,而心忧吕国未来的局势。只是荀少彧突兀开口,其攻击性十足的话语,着实让所有僚属心头不由一动,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荀少彧眸子闪烁,道“怎么,此时的南阳无暇他顾,周边一众大夫又群龙无首,吾作为国君之子,就不能相助一二?”
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壮大上蔡力量的好机会!
趁着此刻南阳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阻止上蔡的动作,只要他们干得干净利索,让南阳方面无话可说。他们未尝不能一口吞下南方数十家武功大夫,将渊水以下的万里疆域一并纳入掌中,一举成为吕国南方的实际主人。
就算是日后,南阳烨庭平息了共氏动乱,但面对已经吃下了‘大肥肉’,已然壮大起来的上蔡,最多只能训斥一番,而无法让上蔡吐出到手的好处。
一位僚属开口道“主君,周边几家大夫,除了寥寥可数的硬骨头,其他的人都是可以轻易拿捏之辈。只要寻一能言善辩之高士,说服那些畏惧主君的大夫不过轻而易举,到时万里南方吕国舍君其谁。”
毕竟,有着硬骨头的武功大夫,除了寥寥可数的那几位,基本死在了蛮人入侵的大战上。而就是因为难啃的骨头少了,所以动兵压人就成了下策中的下策,还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故此,以势压人才是上策,不着一丝烟火气息,却又是近乎于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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