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醉汉被路过的好心人叫醒,捂着脑袋或肚子缓缓离去,狩猎的队伍扛着猎枪欢声笑语地走向丛林,种植园的工人、奴隶表情平静地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工作,夫人小姐们穿着保守的衣裙站在窗边,神情优雅。
在“梦节”中释放了积攒一年的负面情感之后,他们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都会保持平和甚至说是温顺的状态……没准法布提的诡辩有几分道理……安吉尔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当然,在梦节中不幸死去的极少数人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逐渐走向真正的死亡,这或许就是“平静”的代价。
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安吉尔走进丛林深处,再次用肉眼确认了那座梦境中的黑色古墓并不位于现实之中,那片树根虬结,腐殖遍地的地方和她上次探查时一样空荡荡的。
但安吉尔能感觉到中央应该矗立着黑色巨石的位置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和她手腕上的隐秘圣徽遥相呼应的气息。
“果然还是有些特殊性……‘永暗之河’支流的污染就像撒玛利亚妇人泉……”
她嘀咕着,走上前去,利用一场局限于脚旁的小型地震将下方泥土翻出,失望地发现不光黑色巨石不在地底,就连泥土也只是稍稍沾染黑色,变得湿润,并不具备源质的力量。
最多算是梦境之中泄露的气息引起的污染,连妇人泉外围的泉水都不如……她轻叹一声,把泥土翻回原处,以免路过的普通人不慎接触到它们,出现记忆的丢失或陷入长时间的沉睡。
对“永暗之河”支流并未真正出现在现实的事安吉尔早有预料,否则南大陆被“死神”统治了上千年,又在“被缚之神”等势力的混战中度过了千年,隐藏于此的“梦节”早就被发现了。
“接下来把这颗心脏还给蕾妮特,去找‘苍白女皇’要来那份序列1的特性,‘梦节’就暂时和我无关了……唔,那些在古墓旁死去的原始部落守墓人现在应该也回到了现实,他们会在三个月内逐渐凋亡,会不会引起新的问题……”
安吉尔刚想起那些被法布提顺手杀死的黑袍人,就被灵感触动,望向了天空。
朝阳晕染成橘黄色的云层被利刃般的火焰划开,一颗拖着尾焰和大量黑色烟雾的陨石从天而降,越过蒂扎莫镇上方,向原始丛林深处砸去。
安吉尔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接管发生在自己面前的“灾难”,如同她聆听信徒祈祷、为其消灾解难时那样,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眸闪烁,确定了陨石落点位置的情况。
蒂扎莫镇外每年都会袭击小镇的原始部落附近,十多位身上用油彩绘制着图腾,戴着骨制首饰的部族成员正聚集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
是梦境中的“守墓人”这么巧这颗陨石就砸向了他们,让命定的死亡提前到来
知道就算阻止了陨石他们也逃离不了死亡命运,安吉尔就只是静静地看着陨石落入密林深处。
随着猛烈的爆炸声响起,气浪、烟尘和小型的地震波及了整个蒂扎莫镇,让那些挑空下层、根基不稳的建筑不断晃动着,玻璃纷纷破碎。
遮天蔽日的灰尘中,安吉尔也想明白了这颗陨石的来历。
这并非“灾难”魔女的能力,也不是“0-08”式的三流剧本,而是在“永暗之河”力量维持下的“梦节”对现实造成的影响。
就像那些在梦境中死去,回到现实也会迈入命定之死的人一样,那些守墓人也以合理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厄运女神……“黑暗”途径有一定的灾难与厄运的权柄,而这又归于源质“永暗之河”,代表着终结一切的力量……这和“灾祸之城”有一定的重叠啊,难怪两组不相邻的途径能互相跳转……
但这两份源质一个被“天尊”容纳,一个被“上帝”容纳,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它们不是应该互相被对方吸引么
想到那位“上帝”的事,安吉尔心情立即变得沮丧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被陨石坠落惊醒,变得喧闹起来的小镇,踏入镜中世界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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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剧烈的爆炸和玻璃破碎声惊醒时,阿芒迪娜发现自己胸口一片冰凉,仿佛身处寒冬而非南大陆的夏季。
她疑惑地掀开天鹅绒薄被,发现自己在梦中紧紧抱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晶莹冰块,它表面光滑如镜,正映照着自己那张半是疑惑半是紧张的脸。
不知为何,阿芒迪娜感觉这面冰镜对自己很重要。
小心翼翼将其摆在桌上,她发现冰镜丝毫没有要融化的迹象,仿佛只是触感如冰,实质上是精巧的玻璃制品。
她正要仔细研究一番,房门猛地被打开,头发整齐束在脑后,穿着丝质睡裙的西蒙娜夫人一脸关切地冲了进来,见女儿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抱过阿芒迪娜,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手持双管猎枪的佩蒂特爵士紧随其后进入了房间,冷静地要求家人跟自己进入庄园的地堡避难。
看到自己的父母,阿芒迪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虽然仪态端庄的母亲和平时一样把她捧在手心,拥有荣誉军团勋章的父亲也有着足够的安全感,但她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事。
和那面突然出现在我身旁的冰块一样,昨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阿芒迪娜偷偷瞥向桌上的冰镜,突然发现镜面变得幽深,内部仿佛有雾气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