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愣了片刻,讥笑道:“好啊,让他进来。”
沈确便推开宫门。
江巡瞧着他,早准备了一肚子讥诮的词句,譬如:“薛晋果然是沈大人喜欢的学生,这深更半夜的,眼巴巴就给人求情来了。”“要是我不放人,你是不是要跪死在宫门口啊”
结果,沈确先是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然后没等江巡叫,自个站了起来,立在江巡面前,忽然皱起眉头,凝神打量了片刻:“陛下的伤口恢复的如何了”
“……”
江巡的讽笑一凝。
沈确好端端的不问薛晋的事情,怎么来关心他的伤口了
是了,他先前坠马,撞伤了额头,当时镇北侯世子薛晋就在旁边,这才令薛晋下了狱。
江巡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沈大人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薛晋”
“薛晋无所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沈确根本不在乎薛晋的处境,事实上,他在现代待了那么久,没法立马想起来薛晋是谁,倒是小皇帝额头带伤,故作狠戾的模样可怜极了。
沈确上前一步,想要查看恋人的额头,“太医处理过了吗陛下您的纱布上带着血。”
太医包扎过伤口了,但这年代止血技术有限,大半靠自愈,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染红了铜钱大小的区域。
沈确不赞同:“私下里见我,您不用带着帝冕,帽檐刚好在额头,会压迫到伤口的。”
江巡:“……”
他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江巡从小在冷宫长大,身边满是恶意,他母亲算不得个正经主子,宫女太监都能欺负一脚,冬日缺炭火,夏日缺例冰,久而久之,江巡对恶意有条件反射,他本能的处在应激状态,随时可以攻击,但当人轻声细语的询问他的伤,江巡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沈确:“今日上过药了吗纱布拿下来我看看行不行”
“……”
江巡又后退一步:“不行。”
他维持着帝王的威仪:“今日上过药了……这些与你无关,沈卿,深更半夜的,朕要就寝了,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说就下去吧。”
沈确:“没什么事情,有些担心陛下的伤。”
说着,他环顾四周,瞧见给江巡摔歪了一个角的奏折,便俯身想要捡起来,笑道:“山东巡抚的折子,他说了什么,让陛下气成这样”
江巡:“诶,别!”
话音未落,沈确已经俯身,余光恰巧看见那长毛的鸟。
他心中哑然,却装作没看见,将折子还给江巡:“想必是每年的请安折,没什么重要东西,批个‘知道了’就行。”
江巡接过:“……嗯。”
帝师杵在这儿,他老大不自在,身体越发僵硬,只梗着脖子:“既然不是来问薛晋的事情的,沈爱卿请回吧,朕要就寝了。”
他桌上还堆了十几二十分封折子,江巡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不懂,桌面下藏了幼儿的开蒙书,准备装作睡觉,夜间读上一二,好歹将必须的折子批了。
沈确:“临近年关,折子又多又杂,想必打扰了陛下休息,如果陛下信的过臣,臣帮陛下分个类”
江巡:“嗯……嗯。”
他求之不得,面上却装作勉为其难:“好吧,那你过来吧。”
沈确便在几案侧边坐下,提笔悬腕,开始阅览。
江巡便装作睡觉,实则偷偷打量他。
沈确认真执笔的样子很好看。
从小江巡就知道,沈先生是当世最有学问的先生,他从来进退有度,举止温文,连他最受宠的几个哥哥遇见沈先生,也要毕恭毕敬的喊先生,只可惜,江巡从来不愿意上去惹眼。
他那个水平,平白让人讨厌。
沈确任由他打量着,将奏折一一分类后便搁了笔,忽然道:“陛下,臣家里养了只鹦鹉,会学人说话,很是有趣,我明天带来给你玩”
“……啊”
骤然被点名,江巡便是一愣。
鹦鹉在民间不是稀罕东西,江巡却从未见过,他这个年纪正是贪玩好动的时候,心里有些意动。
但是沈确给他带鹦鹉
沈确不是忠臣纯臣,应该讨厌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吗
如果他说想要,沈确会不会骂他昏君呢
江巡摸不准主意。
沈确便添砖加瓦:“是只牡丹鹦鹉哦,很漂亮,巴掌大小一只,叽叽喳喳的,叫起来很可爱,头顶还毛茸茸的。”
“……”
江巡盯着手里的折子:“既,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带过来吧。”
第二日,沈确还真提着只鹦鹉进了皇宫。
——沈琇喜欢养花养鸟,这是沈确从侄子那里薅的,还薅了只最漂亮的。
江巡果然移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