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这已经超出被害妄想的等级了。环境实在是过于异样,倒不如说自己反而被客观上的状况捕捉到其中了。
「(既然到了这地步,已经就像是幻想一样,也不觉得悲伤了……)」
环境的变化太大,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心里完全没有底。
我极其自然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装作完全不在意教室里的气氛,开始吧教科书从书包里移到桌子上。
「(受够了,到底怎么了……)」
不被人注意到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是笨蛋,包括三天前小杉同学所说的事,「关于自己的不好传闻」之类的正在传开,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能察觉的。在昨天就已经能感觉到些许视线,而今天就已经爆炸般地传开,由此看来,应该是「放学后的一夜之间,短信什么的互相传播吧」。
不过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会是我」。我也没印象自己做过什么值得一提的引人注目的事情……难道说我艺术般的创作手法得到承认,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我呆呆地思考原因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教室的小杉同学,从背后的座位上猛地戳我的后背。看了一下周围,她小声地对我说道。
「佑天寺同学,你真的和叫中目黑什么的男生没什么关系吧?」
「?那个,又是这件事?之前我也说过,我们可没在交往哦?虽然认为算是好朋友……」
「说得也是呢……。……就算是这样,该怎么说呢,就算不是这样,佑天寺同学稍微有点不妙呢。」
「不妙……么?」
小杉同学进一步凑近冷在那里的我,然后小心地不让周围人听到,小声而清楚地将情况告诉了我。
「你和叫中目黑的男生在校舍后面幽会的传闻已经传得很开了。」
「?嘛,要说是事实,也的确是事实。」
这类事情之前也时常会发生,那个时候就说明这是「类似于社团活动的事情」,来让她们理解……
看出我似乎还没能理解,小杉同学就有些豁出去般地告诉我。
「都说了那个……已经是有点难说出口的被狠狠添油加醋的状态了。」
「……啊啊。」
听过之后,发现是非常常见的展开,同时也是很无奈的状况。
我向小杉同学道谢,随意地领会了,想着『之后也必须让善树君稍微注意一下啊』什么的,认为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
…………
后来仔细想想。
明明在这个时候,事态完全已经开始向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了。
宇宙守篇
所谓误解,就应该在产生的时候尽快消除。无论那是多么细微的事情。
不过很麻烦的是,一旦某件事被人深信为「事实」,想要颠覆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与人际关系相关的事情,颠覆的难度要说是最高级别也是没错的。与解除知识性误解的难度有着天壤之别。
例如,要让深信海豚是鱼类的家伙,理解海豚实际上是哺乳类动物,这是非常简单的。只要不是疑心特别重的人,用图鉴啊、教科书啊、电视啊、网络啊就能一下子让他信服。
不过,关于人际关系的误解就很麻烦。尤其是喜欢或讨厌这种基于个人感情的误解,无论再怎么用语言去修补,就算在思维上得到理解,本质的部分依然没能解决。
这就好像是,尽管已经赎清罪恶,但依然围在有前科的人身上的枷锁一般,就是类似这样的悲剧。
啊~,也就是说,说起来我想要说什么——
「都说了,我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杉崎——」
「我知道我知道。没错吧,嗯。你并不喜欢键。不喜欢。在你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前,现在就当成是这样吧。」
「…………」
就是这么回事。误解必须尽快解除这条我的理论,你能理解了么?如果您理解了,希望您能深深地烙在脑海里。等到产生致命性的误解时就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不过,在手机打不通的情况下,该怎样去寻找善树……」
从走廊走向玄关,深夏沉思着……说实话,我觉得她会说出些讨厌的话,不出所料——
「哦,对了,守,使用超能力吧。」
好的,出现了,困难时刻的超能力依赖!从各种意义上说,已经不需要提起干劲了,但也没办法很好地拒绝她。倒不如说抱怨起来很麻烦,我无可奈何地试着去用类似千里眼的能力。
「……嗯~……唔唔唔……」
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尝试祈祷。善树所在的地方、善树所在的地方……
然后脑中灵光一闪!这是!这个地方是!
「我知道了!善树所在的地方是……」
「所在的地方是?」
「首先不是在意大利!」
「为什么是使用小孩的品尝〇〇的冠军式排除法!而且范围好大!」(注:A自综艺节目「都市小孩用不得!!」内的不定期环节「品尝系列」。在这个要猜吃到的食物的游戏环节中,如果不一致则必须宣告「我吃到的不是〇〇」,句式和前一句话是一样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也不是在法国!」
「已经足够了,那些地方的验证!先把范围锁定在国内!」
「……唔唔!哈、这个光景乍一看来……」
「哦哦,如果看得清楚那就好说了。」
「这里、有大气!」
「必然吧!话说搜索范围是不是从国际规模扩大到宇宙规模了!?」
「再从宏观到微观……从宏观到微观……」
「…………」
「哈!善树的肠道内有乳酸菌!这家伙,肯定是喝了皮〇克鲁哦皮尔〇鲁!」(注:皮尔克鲁是日本常见的乳酸饮料品牌)
「反倒觉得你的能力等级真厉害啊!明明一枚徽章都没有,抓到的高等级口袋〇怪却会听话!」
「等一下,深夏。只是有些没对准焦点。真可惜啊。打个比方,这就是投出去的精〇球摇动三次之后却捕获失败般的可惜。」
「是么?现在我反倒能从你身上感觉到一种简直用大〇球都能失败的地步的规格外废柴光环在闪耀哦。」
「呜呜……再稍微拉开一点……向这边……这样……」
「看起来使用超能力也很困难啊。」
刹那间!在我的脑中,善树的站立身姿终于!出现了!
「看到了!」
「哦哦!」
「是被夕阳一片火红的美丽天空……」
「相机角度!」
深夏只说了句「已经够了」,又急冲冲地在走廊里迈出脚步。我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地跟在她的身后。
「我……是不是没有才能啊……」
「不,过于丰富才是接近正确答案的说法,我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如此,就是漫画里提到过的,潜在能力很高但技术还未成熟的主人公类型吗。……深夏,你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不对,你那种是类似被力量吞噬而自灭的最终boSS的类型。也就是说,完全就是我的敌人。」
「啊,是这样。」
更加垂头丧气地迈出脚步。
然后在来到玄关附近时,突然被格外尖细的嗓音阻止了脚步。
「啊~啦,在那里的不是学生会副会长椎名深夏么!」
「唔。」
深夏的表情僵硬起来。想着发生了什么事而抬起耷拉着的脑袋,站在那里的原来是三年级的藤堂莉莉茜亚学姐。我也不禁叹了口气。……虽然程度不及学生会,但其实我对这位学姐也相当头疼。主要是对于超能力的采访方面。
看到深夏后接着将视线转向我,「啊啦」一声,更加面露光彩。
「在那里的,不是爱与悲哀的Esperman吗。」
「虽然是个正好合适得令人吃惊的昵称,不过从各种意义上说还请不要这样叫我。」
「不过学生会和超能力者一起行动……哈!大事件的预感——」
「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由深夏来斩钉截铁地一口咬定,我也颇为受伤,藤堂学姐「啊啊」地随声附和道。
「原来是这样呢。话说回来,从两位的身上传来猛料的气息呢。」
「那是关于守和键的火热爱情吧。」
深夏居然很爽快地给校内报纸提供了很过分的情报!想要尽快抗议——
「啊,是这样的么……没什么兴趣呢,太老土了。」
「哎、哎~」
总感觉这样也是种打击!这种不可思议的心情是什么!
看来深夏也相当不擅长对付藤堂学姐,有些焦急地挠挠头,以一句「再见,藤堂学姐……」迅速结束了对话。既然没指望拿到感兴趣的素材,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学姐也立刻回答「好的,在此告辞吧」。
「失礼了。」
我也微微低头行礼,正要跟着深夏离开这个地方——「啊,对了」,想到个小问题,就随意地试着问道。
「学姐,我们班的善树……中目黑善树在什么地方这种事情……您应该不清楚吧?」
明知不行还是试着问道。深夏也略微回头,藤堂学姐停下脚步,「中目黑善树么?」地反问道,然后——
哗啦啦地翻起某个笔记本,两秒后就给出了回答。
「啊,关于中目黑善树,有目击情报称距现在两分钟以前,他出现在从这里徒步需要走十五分钟的『晚霞公园』前哦。」
「(新闻部的情报网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先告辞了。」
『…………』
我们微微颤抖地目送着理所应当般说出某学生的实时位置后离开的新闻部长远去。
在足足害怕了一分钟后,我们决定根据她的情报前往公园。
佑天寺椿篇
「善树……君?」
「……」
我试着对呆呆的注视着花坛的善树同学搭话,但他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他就保持那样一动不动,只是一个劲地看着花朵。……这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赏花」的行为了。
「(果然…是因为听说了那些传闻吧)」
让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应该就是所谓想得太多反而导致什么也想不明白的情况。考虑到现状,我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像是想把着凝重的空气掩饰过去一样,我埋头于浇水作业。
本来,起因就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因为我和善树君经常在一起,像是理所当然般,冒出了我们在交往的传言。谣言稍微发展下,就变成我们在校舍背后进行不健全密会这样的谣言了。在那个时候我姑且对善树君传达了大致的情况,两人也约定不要再造成什么误会而注意自己的行为,虽然这么说,我也不能就这么突然不到花坛来了。
我个人而言,从同班同学中会进行直接对话的人们那里时不时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会以「完全不是那样的哦」这句话,踏踏实实地来辩解。不知是因此奏效了,还是因为偶然的缘故,结果而言,以那种奇怪的目光看我的情况开始慢慢缓和下来。
而对于善树同学,因为平时就和同学保持着些许距离,像我这样辩解的机会完全没有。
大概是源于这种我和善树君之间微妙的力量平衡被打破,虽然一开始是「两人在密会」,但是后来就变成「中目黑善树强行带女孩子出去」,最终又变成「一个又一个女孩遭受他毒手」或是「威胁对方封口」这样的流言,这就是最初只是小小的风流韵事变成完全不着边际的流言的始末。
变成这样了我再说「善树同学不是这样的人」来辩解的话,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这个人拼命的庇护着中目黑同学哦」,「哎呀,果然传闻中的遭到威胁是确有其事啊……」,「椿同学真可怜」,「长着一副老实的面孔却是个过分的家伙啊,中目黑这个人」
该怎么说呢,这就是所谓深深陷入了恶性循环的状态吧,在那条小小的谣言出现还未经过一个月,我们就落得这幅惨状。
『……』
谣言终归是谣言,但甚至是知道那并非事实的我们,最近也感到十分窘迫。就谣言来说,他和我分别是加害者和被害者。在之前不知怎么的,善树君终于对着我说出「真是对不起……」这样一句道歉之言。在这种扭曲的状况下,我就一直这样维持着心怀说不出的不舒服感觉,结果相互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僵硬起来。
「…………那个。」
我一心一意的用喷壶洒水的时候,最近很稀罕地由他主动先出声招呼。我露出些许惊讶的反应同时向着他那边看去,善树君指着花坛那边,脸上浮现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水,是不是洒得太多了……」
「啊……」
我慌忙停下倾泻的喷壶。确实看起来土壤过于湿润了。单单向周围看看的话,都能明显看出十分失败。
我把喷壶暂时放在花坛的瓷砖上发呆起来的时候,善树同学久违地稍微笑了笑。
「哈哈,真不像是椿同学的作风呢。」
不知为什么,尽管那副笑容让我的胸口微妙地感觉到难受,还是稍稍安心下来回以一个微笑。
「我啊,本来可是很冒失的哦?虽然看起来一副很能干的样子。」
「恩,是这样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嘴里也说着有些奇怪的话。」
「恩……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样呢。」
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两人都稍微笑了笑。然后我终于把一直藏在心中的关键话语亲口说了出来。
「那时候,真快乐啊……」
「……!」
「啊。」
我在说了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欠考虑。那句话反过来等同于说是「现在不开心」。
我对自己的失言感到迷惑的时候,善树君那边先一步带着无力的微笑开口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啊。」
「善树君……」
「……对不起呢。」
善树同学紧紧抱住两膝。这个情景不知怎么的让我感到生气,我边向他身边走去,边用严厉的语气回应道。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都是我的原因。」
「什么,是善树同学的原因?」
「…………」
「没有意义的话,就别道歉了哦。你这样做反而有点……不快。」
「……对不起。」
「…………」
我无能为力,气氛变得不愉快起来。一想到为什么明明什么错也没有的我们要遭受这样的对待就更无谓地感到凄惨,最终就连该对什么发火都不明不白了,结果善树同学对我道歉,而且我却严厉地苛责起善树同学。然后两人之间更加沉默气氛再次袭来。
两人之间弥漫着更加沉重的沉默,就像是想逃离这种沉默的气氛般看着花坛。
「(……这边的花,颜色,是这样暗淡的吗……)」
是多云的原因吗,花坛里的花看上去就像是脏掉的塑料制品一样。
※
比善树同学先离开花坛的我,在玄关边把靴子换成室内鞋边打量起四周。
「(现在这个时间学生……嗯。很少呢。就趁现在。)」
我就像是进入没人房子般一边在意着其他人的视线四下张望一边进入校舍。……总觉得十分悲惨而且丢人呢。毕竟像这样不得不和善树君错开时间分别进入教室这一前提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咦,你看。」
虽说没什么人但是还是有少数学生在,其中有个人在看到我之后对朋友露出了下流的表情。……也是啊,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在校舍背后遭到善树君玩弄的可怜女生呢。我如果不是当事人的话,可能也会对卷入这件事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到底是谁不好啊,弄成这样。)」
最严重压迫着我们精神的,正是这种在扭曲之中正义与恶意相互交织混合的状况。譬如那些轻信谣言把善树君当作过分家伙的人们。虽然事实上从我和善树同学角度来看他们是那种讨人厌的学生,但是认认真真想一想的话,从人性中「会对无耻的男人感到愤怒」这点来看的话,倒不如说他们才是充满正义感的人。
世界上,基本上不存在认真思考「嘿嘿嘿,明天要做什么坏事呢」的人。我们的学校也是这样。明明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他们才是加害者,而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不如说是他们完全认为自己才是做出了正确的行动。
「(这样的话,那么最坏的,一开始——)」
「那个,佑天寺同学!」
「?」
我边考虑事情边迈着步子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叫我的声音。回过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微妙有种让我感到眼熟的女生。但她并不是同班同学……
或许是敏感地读懂了我的表情,她立刻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是钢,钢岛!一起和你上选修课的。」
「啊,啊——」
听到名字立刻想了起来。说起来的话还是留有印象的,确实在以前,因为对善树同学有好感,我把她介绍给善树的……但是从那之后在选修课上并不记得和她说过话。稍稍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又想起了更多的东西。是这样的。那个表白因微妙的结果而结束了所以由我主动搭话会很难开口,就拉开了距离了。
因为各种回忆冒出来而沉默的时候,钢岛同学不知为什么紧紧咬住嘴唇,稍稍低下头,接着像是下了决心般向我看来。
「有些话,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然后,想说的话是?」
钢岛同学说要换个地方,没办法只能去附近的学生会办公室(我们基本不会使用),和她面对面说。可是明明休息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却迟迟不肯开口,没办法只好由我这边出言催促,终于她下了决心要开口了吧,不知为什么感觉似乎很痛苦,像是从喉咙的深处勉强挤出声音一般说着。
「那个……让,让谣言扩大的,是我……。对不起!」
「……」
……不可思议的是。对着尽全力低头谢罪的她,我什么感想都没有涌上来。硬要说的话,该说是「遗憾」吧。但是因为我自己弄不明白到底对什么感到「遗憾」而感到疑惑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对我的反应产生了误会,钢岛同学再一次谢罪。
「我,我……因被善树同学甩掉而受到了打击…….然,然而那个,佑天寺同学却依旧能和善树同学快快乐乐的……所以……那个……」
「是啊,那种情况的话我也会稍稍感到火大呢。」
「对,对不起!」
虽然并没有特别想责怪的意思,但是她却像是要哭出来般不断道着歉。看到她这个样子……更无谓地扩大了我心中「遗憾」的感情。这个,是怎么回事呢。
「那,那个,我,所以,为了让自己死心,那个,就对朋友说了。善树同学和天佑寺同学,像是在交往一样。因为这么说了,那个……」
「恩,没关系的,我知道哦。没想到谣言会传到自己预料之外的程度吧?」
「对不起!」
「没事的,可以了。倒不如说我这边才应该道歉呢。考虑到钢岛同学的感觉,却依然和善树君愉快玩耍的我这边,我觉得才是真正的神经大条呢。对不起呢。」
「才,才没有那种事情……」
「不是这样,因为我也有些卑鄙啊。虽然还和钢岛同学的不同,我也,那个,喜欢着善树君的啊。有些不公平对吧,这个样子。只有我一个人一如既往的快乐着,而让钢岛同学这么痛苦。很应该道歉吧?」
「没有这种事情……」
我把手放在终于扑簌扑簌开始掉眼泪的钢岛同学肩膀上,对她露出微笑。
「所以,完全不要去介意了。那个,恩,抵消了哦。」
「抵消?」
「恩,是的,钢岛同学做的事情,和我做的事情,相互抵消了。」
「怎,怎么能这样。因为佑天寺同学……不,善树同学也一样,现在十分的——」
「那已经不是钢岛同学的错了吧?而且,善树同学完全没考虑你的感受就拒绝了,这件事情就这样扯平了,好吗?」
我对她展露出温柔的微笑。虽然钢岛同学没办法一下子止住哭泣,不过用袖子稍微擦了擦眼,下个瞬间就对着我莞尔一笑。……果然是个可爱的人。我不禁觉得善树君这次完全是浪费了。
「谢谢,佑天寺同学……啊,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呢。对不起,特意让你过来。」
「没事,因为传言变异常是那个原因,钢岛同学,先出去吧。」
「咦?怎么会,我那样做……」
「不是呢,变成那样,你看啊,善树同学可能觉得困扰嘛。」
稍微用了些狡猾的说话方式。钢岛同学边说着「既然是这样的话……」略带歉意地用手打开门。在离开的时候,再一次回头,向我这边露出了害羞笑容。
「对不起,佑天寺同学。还有……十分感谢。」
对着那副笑容。我终于想到了是什么让我感到「遗憾」的同时,我这边也随着一句「再见」再一次露出笑容。
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几乎不被使用的学生会办公室被静谧的气氛包围了。
我把腰靠在教室中央的长桌子上,呼的叹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
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稍微模糊了我的视野。
「……这样的话,就已经,真的没法怨恨别人了……。…………真遗憾。」
将无从发泄的想法强行押下去,我,在一分钟后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宇宙守篇
「真遗憾……」
「恩?什么?」
我没有回答深夏的疑惑,仅仅用叹息回复她。从学校步行到公园的约十五分钟时间里,我在此时间内尝试了多少次辩解,结果都以惨败而告终。
「(就算死心眼也要有个限度吧……)」
即使是完全了解她这种性格,却还是超出我预想的顽固。虽然明明头脑很好,但是为什么涉及恋爱方面的时候,脑袋就变得僵硬起来…….
「说起来,键那家伙,有没有认真在做经理人的工作啊。」
「……」
而且口头禅总是「说起来,键那家伙」。每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总会涌出一股像是愤怒的感情,就算想抗议,也因为看到深夏那种一副悲伤的模样眺望天空思念着衫崎的样子而失去了那么做的力气。结果无处宣泄的情绪依然憋屈在心里。
「(真是的,到底是谁不好啊,弄成这样。)」
我胡乱的挠了挠头。
我虽然明知道有些事情无论怎么考虑也没办法解决,但是还是会去考虑。是一直都注意不到我心情的深夏?或者思考喜欢上这种迟钝女孩的我?还是思考明明平时态度轻浮但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杉崎?甚至是耗费一年时光竟然都没能追到那样子的杉崎的大姐?……不,我知道的,没有人不好。但是既然如此,那这股仿佛愤怒与悲伤相互交织的负面感情到底是从合而生的啊。
「真不顺心呢……」
「咦?什么?露天海水浴场?」
「我才没说!到底要树立什么样的误解角色属性才满意啊!」
「啊啊donokosu很好吃呢。」
「到此为止对话一直就没有成立吗!?」
啊啊,深夏渐渐变成了我不了解的深夏了……。自从对衫崎说出自己是娇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这么觉得。怎么说呢……虽然不能说是喜欢上了朋友的恋人,但我觉得这不是很好的状态。
「那个那个,键那家伙啊,确实很适合经理那方面吧?」
「啊啊……可能吧。」
「我就说嘛!」
……怎么了呢,这股违和感。深夏要是喜欢衫崎的话,那样的话就好了。不,那样不好!但退百步而言还是可以的!但是现在的状况,总觉得……少许,不自然。就像是只是先行说了一句「娇羞」而已,倒不如说感觉比之前更加看不下去衫崎的事情了……
「(喂,为什么我要站在那家伙那边来思考问题啊。)」
我摇摇头,停止追究这个微妙的念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离公园只剩下三百米左右的位置——
「呀!?」
『?』
突然,听到了小小的尖叫声,我和深夏双双停住脚步。窥视着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的时候,这次听到充满威吓意味的一句「喂,你要去哪里」。看样子似乎是从稍微前面一点的巷子中传来的。我们在一瞬间对了对眼神,并不需要互相再特意确认什么就开始向前方巷子走去。
然而——在那里的是,和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数名男女。里面有个女生把手提包抱在胸口正害怕得瑟瑟发抖,然后周围有六七名男女将她包围起来的状况……总之,按第一印象来说的话,
「(纠纷吗?)」
「(像是)」
深夏小声和我交换意见。那边还完全没注意到我们……或者说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虽然详细情况完全不知道,话虽如此我和深夏就这样无视之后走入公园也无法释怀,我们两人就这么从他们旁边慢慢地走过,并窥视着情况。
将一名少女包围在中心的数人,像是怒吼般,单方面令她沐浴在语言的暴力之中。
「你啊,到底打算怎么样!」
「是啊!为什么特意要去那家伙那边……」
「就算要去,也不能一个人去吧!到底在想什么啊!」
「……果然遭到调教是确有其事对吧。真是恶心。」
「真的假的啊。喂喂,那家伙要做到什么程度啊。是在那边的公园里吗?正好,我们给他吃点苦头吧。」
「住,住手啊!为什么会这样!」
胆怯着的女孩子,带着少许眼泪说着……虽然依然完全不了解情况,但是,我也好深夏也好,通过眼神沟通传达了同样的意思。
『(不能放任不管)』
发生了什么事情暂且不谈,就眼前所见就已经确认不像是商量什么好的事情。最后连「吃点苦头」都这种暴力的用词都出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按照衫崎的那样的说法就是,让女孩子害怕成那样的状况是没法忍受的。
「你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吧!真是的,太让人不耐烦了啊!这种事情。」
「哪,我们可是为了你,才这么说的啊?」
「怎么这样……明明没拜托……是我自己……」
「啊啊?喂喂,什么啊,那种说法。我们这边可是带着善意提出方案的啊。这种,把我们当做坏人的感觉可是超不爽呢。」
「不管自己那浅薄的行为……果然你也让人感到相当的不舒服。」
「……拜托你们了,已经,不要再管我了……」
女孩子怯生生的申辩。但是,那个将她包围住的集团似乎也开始擅自火大起来,终于其中一名男子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啊啊!?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啊!切,啊啊,够了,让人火大!决定了!去公园去公园!原本说到底就是那家伙不好!」
「等等,啊,拜托了住——」
「烦死了!你给我闭嘴!」
这么说完,那个男人终于还是随意地把怯生生的女孩子撞到一边。失去平衡的她就要倒在那个地方的时候——
被迅迅速行动起来的深夏用手抱住了。
「——咦?」
「……搞什么啊,你们。」
在因为深夏的出现而感到疑惑的集团之中,我紧接着也插了进去……那么,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干,总之,试着先放低姿态说说看。
「不好意思,虽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但是我们觉得公共场合这么干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就……」
「啊?什么,跟你没关系吧,少多管闲事行吗?」
集团里面有个人这么回答。这是想当然的反应了。……按照我到现在为止遇到过几次这种对手的经验来看,老实说,十分棘手。「无关」这个说法的确丝毫不容否定,对于外人介入私人的摩擦之中是最令人不快的事情这一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是,越是胡乱说就会越糟糕。……虽说如此,突然用暴力解决也是不可能的。……事实上是完全找不到正确的解决办法。
「不是,虽然从关系上来说是没什么关系啦,但是看到的话会感到不舒服嘛。」
「那就别看。」
正论。
「但是这里,可是公共场所。」
「……我明白了,我们换个地方。不好意思呢,弄脏了你的眼」
一个女人愤愤地吐出这句话。不好,这家伙脑袋挺灵光的。被这样一说,我们这边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欺负人是罪恶!罪恶之事要被矫正!以上!」
『…………诶?』
——才怪。深夏突如其来地像白痴一样提出单纯的主张,令在场的全员都呆住了。在这期间,深夏抱起胆怯女孩的肩膀从集团组成的圆形阵势中干脆地走了出来,离开这个场所——
「等,等等啊!你有什么权利这么——」
「我是学生会副会长!」
「咦?」
对着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回答的深夏,全员一瞬间露出胆怯。但——
「……不,不对,所以说那又怎么样!话说是哪里的学生会啊!」
正论。
但是深夏也顽固地完全不退让。
「跟立场没关系!」
「咦咦!?你刚刚还自报家门——」
「喂喂,你知道吗?」
「什……什么啊」
对着再次释放出威严的深夏,全员再次胆怯起来。她……自信满满地大声宣告!
「要是道歉管用的话,就不需要警察了哦!」
『……』
「……」
在场的全员咕噜地咽了口气。然后在数秒后……包括我才内的全员,都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
姑且听起来不由得被深夏的气势所压倒,但是仔细考虑的话那是完全和现在状况扯不上边的话。道理不通的深夏,真可怕……就在做这些事的期间,深夏和少女与集团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了。而突然明白过来的一个男人大喊「喂,喂!」的同时,深夏向我大声喊道!
「要逃跑了哦,守!」
「咦咦!?」
真是的,这种事情事先告诉我啊!为什么连我也要被蒙在鼓里啊!
——虽然这么想,但要是深夏的话……怎么说呢,因为能够想到我们的学生会会采取这种风格的行动,所以我比其他集团成员先一步飞奔起来。
「等,等等!」
紧接着,集团从我背后立刻跟上,总,总觉得因为我们的介入,比起开始的时候集团他们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妙了……
边想着那些事情我边跑到了他们两人身边。平时的话深夏的步速应该要比我快很多的,不过因为现在和这个女孩子一起的原因,速度稍微发挥不出来。我觉得这样下去会不妙的时候,深夏向着这个女孩说道。
「喂,你,叫什么?」
「呃……那个……呃……」
她先看着深夏,然后又看向我,少女露出有些战战兢兢的迷惑表情。虽然我理解她的心情……
她眨了眨几次眼睛怯生生而没自信的说。
「我,我是佑,佑天寺……佑字加上天之寺……佑天寺椿。」
「那么,椿!稍微忍着点哦!」
「咦?……喂,呀,呀啊啊!?」
下个瞬间,深夏突然用公主抱将佑天寺同学抱了起来。可怜的是因为她的裙子比较短的缘故,大腿位置的肌肤陷入了不得了的情况……
「啊,啊。呀啊啊啊!?」
佑天寺同学,各种意味上脸已经完全变红了。
『你们给我站住!』
背后的人们,也让我开始怀念起一开始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了,那边人的情绪完全被点燃了。
…………
我,原本今天打算干什么的?啊啊,想起来了,要向善树进行bL表白……才怪,是要向深夏表白……
「等,那个,请,请把我放——」
「要好好抓紧哦椿!……因为我会轻松地超越音速。」
「咦咦!?」
「不行,因为那样话我会被丢下,所以还是别这样吧。」
「什么啊,真不像话呢,守。没办法,那就拿出稍稍超越人类极限的程度吧。」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认为那样子我能够追得上!」
「咦,因为你是超能力者啊。」
「咦咦咦咦咦咦!?」
怎么连佑天寺同学都避开我了。
「(……这算什么啊)」
对于变得越来越莫名其妙起来的我告白的路途,老实说我自己都开始觉得无所谓了。
……在这个,渗出眼泪的春天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