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艾站定在门口,和楚塬对望,半晌,还是楚塬先开了口:“学……钟艾,我吃完饭就搬走,你别担心我会纠缠……”他嘴上带着一抹苦笑,看向钟艾红肿的眼睛。
钟艾咽了咽口水,喉间泛起咸涩,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回复,她扯出一抹笑容回望楚塬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想开个玩笑做个轻松的样子,但半晌没在脑子里检索出合适的语气,只能回:“我没担心这些,我知道你的性格,不会这样想你的。”
一旁的吴阿姨听到着对话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到钟艾的眼睛,拿出一个冰袋,无声递给钟艾。
钟艾接过,冰袋上的霜花在掌心融成蜿蜒的溪流,继续拖着沉重的步伐朝自己的位置走,两人再次静默,佣人们都看出了他们直接尴尬的氛围,端粥碗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都不敢抬头,沉默的上了一桌菜,随即全部退了出去。
楚塬觉得自己心里有篇万字论文想对钟艾说,指腹反复摩挲着筷尾雕刻的貔貅纹路,但脑子里总是回忆起钟艾昨晚宁可闭眼睛也不肯看自己的模样,她的态度太过坚决,让他这个视面子如粪土的人都无法再找到理由继续用热脸贴过去了。
其实昨晚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后悔了自己的冲动,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糖醋小排的酱汁在青花瓷盘里渐渐凝结,楚塬问了自己一整晚,到底喜欢钟艾什么呢?初次见她,他在篮球场上打球,远远旁观了她抓渣男的整场戏,那时他爱她的果决勇敢,爱她的聪明,当然……也爱她漂亮。
后来,他用尽心思制造各种偶遇,追到火车上,追到她家里,甚至最后住到了她的家里……了解越来越多之后,他爱她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却依然昂扬向上的乐观,还有善良、真诚……
晨雾在玻璃窗上凝成蜿蜒的泪痕,他就干坐在床上想了一整晚,反而又把自己哄进了坑里,如果钟艾像那些贪心的人一样对他含糊其辞,那还是她吗?那自己还爱她吗?
答案是什么,他心如明镜。所以他决定离开之前,一定要看一眼钟艾。
钟艾落座前把外套随意扔在了一边的椅子上,袖口扫过青釉花瓶,震得腊梅簌簌落了三两瓣,坐下后一边冰敷着眼睛一边夹菜,楚塬也不客气,两人的银筷不时敲在碗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塬看着她的眼睛,想问的问题到了嘴边,最终还是一言未发,他吃了几口就饱,随即站起身,突然起身时带翻的餐巾飘落在钟艾脚边,郑重道:“再见……”他本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但谁知话一出口,居然带着一丝哽咽,气氛再次沉重起来。
晨风卷着枯叶叩击窗棂,钟艾抬眼,看向他的眼睛:“再见楚塬。”
话音未落,楚塬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衣角已扫过门槛,袖口金丝刺绣在逆光中闪了最后一道微芒,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餐厅。
楚家的人很早就把他的东西搬走了,只剩下他的助理小于开着车等在大门口,跑车车轮碾过覆霜的青石板路,两道水痕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终于,他接上了失魂落魄走出来的楚塬,离开了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