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不会是因为我昨晚咳嗽……”
倪女士别过脸去,一边拎着奶疙瘩朝外走,一边嘟哝:“没有啥因为所以,我就是自家想通了,勿来赛啊?我这辈子任性的事做过够多,活到现在七十五岁,难道还要小姑娘来迁就?”
姜南怔怔看着她离开房间,耳边突然传来霍雁行的声音:“老太太真的很喜欢你。”
眼泪莫名其妙掉了下来,姜南抹了把脸,笑了:“又走了一回弯路。”
“有些路是绕不过去的。”霍雁行抽出纸巾递给她,“就像盘龙古道,没有弯路迂回,就到不了目的地。”
一周后,姜南坐着霍雁行的越野车,又一次来到帕米尔高原。
她的手机里有一支视频。是倪女士想唱给阿米尔和古丽的歌,一首茉莉花,一首摇篮曲。简简单单两首歌,反复录制好几天才满意收工。她提议可以再说说话,老太太却说不知道说什么:“歌就是最好的,他们能懂。”
还有五条裙子,款式从幼儿一直到中年妇女。每一条上都有一簇绣花,是倪女士唯一擅长的十字针法。
最后是捎给阿米尔的小布包,同护边人古丽努尔送给姜南的很像。里面装了两块指肚大的小石头,是老太太亲手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
“我记得阿米尔送过一个这样的荷包给我。”倪女士说,“那个是找不回来了,叫他不要嫌弃这个。嫌弃也没用,这辈子他就只能是我的阿米尔。”
两人带着这些礼物来到红沟牧场,却疑心卫星定位出了差错。三月下旬的帕米尔高原,积雪融化,春光乍现,昔日狰狞的山谷俨然竟是仙境。
姜南知道塔县的杏花有名,却不知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也有这么美的杏花。春风料峭而过,粉粉白白的花瓣落在他们身上,是最亲切的欢迎。
每个团场都有十三连。杨干事说,红沟牧场的“十三连”就在牧场朝东三公里。
他们穿过牧场的废墟。曾经被冬雪覆盖的残骸里,钻出嫩绿的草芽和星星点点的野花。理应严肃悲伤的悼念之旅,少了几分沉重,多了许多温柔。
山谷东面的高处,二十多座坟茔沿着山体排列。这里没有野草杂树,只有毫无遮挡的阳光。当年把战友埋葬在这里的人,一定是希望他们每天都能沐浴朝阳。
他们不知道阿米尔的真名,只推测他牺牲于一九七五年底,十一月到十二月之间。两人分头查看墓碑,仔细辨认斑驳褪色的名字和他们离开的时间。
“七五年......七五年......”姜南轻声念叨,手指拂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同时将采摘的野花放置在墓碑上。
她和霍雁行在墓区中央汇合,彼此摇了摇头。
“应该是那个时间没错。”姜南皱眉,“怎么会没有……会不会是我们遗漏了?”
于是他们又从头查找了两遍,直到霍雁行一脸凝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是每个去了十三连的人都有墓地。雪崩、冰河、沙漠戈壁带走过很多人,连遗体都……”
”我问问杨干事。”姜南听见自己牙关颤抖,几近哭泣,“没有墓地,总有个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