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上,无论是正在路上走的,还是坐在门前乘凉的,正在做事的,大多数的人都是衣衫褴褛,即使有几个看起来衣冠亮丽的人,也都是年轻人。他们的穿着看起来与有钱人没什么两样,但是走起路来却可以发现,他们都是地痞流氓。他们背负着双手,走路的时候摇头晃脑,眼珠四处乱瞟,甚至每走一步,脚都要抖动一下。当然绝不是有病的人那样抖动,因为他们的脸上绝没有一点痛苦,有的只是俯视穷人的目光。
偶尔有一两家饭铺里面传出一阵阵香味,里面也早已经坐满正在吃饭喝酒的人,他们面前摆着的是最便宜的烧酒,但是他们喝起酒来的样子,却像是在喝琼浆玉液。
三五几个小孩在街上嬉戏,大的已经有十二三岁,小的不过六七岁,但是他们在一起玩得却很开心,远远的看去,其中的一个孩子还有点奇怪,由于灯光太昏暗,怎么也看不清楚。走近之后,才发现有一个已经有十来岁的小男孩,身上居然什么都没有穿,赤果着一根根肋骨都清晰可见的身体,在街上来回的奔跑着。这么大的孩子还不穿衣服到处跑,在别的地方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奇怪,但是从这条街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看来,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
很多人在路上行走,但大多数人都眼神黯淡,一张张脸上满是疲惫,似乎已经对生活完全绝望,因为他们看不见未来。他们的身体还是壮年,但看起来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丁德指着前面一间低矮的破房子,道:“那个人就在那间屋子里面。”
这件低矮的房子很破了,破的连窗户纸都已经千疮百孔,里面用一块已经看不清原来颜色的布挡住了风。偶尔一阵风吹来,吹的窗户纸“哗啦啦”直响。现在已经是晚上,但是这间屋子里却没有点灯。好像这里一直都空着,一直没有住人。墙上破了一个洞,主人却没有钱修补,只是找来一些泥巴敷在上面。
如此破旧的房子里面,铁猛真的住在里面吗?
金铃破一步步靠近房屋,感觉呼吸越来越紧,似乎都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就算是面对比自己武功高的敌人,金铃破心里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金铃破伸出手,在那扇看起来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去的大门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大门既没有倒下去,里面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金铃破用手轻轻推门,大门在里面被拴住了,没有推开。没有人住的屋子,只会从外面锁着,绝不会是拴着门的。能栓门的,只会是屋里的人。
金铃破大声道:“我知道有人在里面,如果再不开门,我就要闯进来了。”
屋内终于传出了声音来,却不是开门的声音,而是墙倒塌的声音,显然是有人穿墙而去,似乎屋内的人不想见到金铃破,这才破墙而去,听声音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明智道:“不好,他要逃走!”话音未落,就传来了木门破碎的声音,接着本来已经很破旧的木门上就多了一个人形的大洞。金铃破已经不见了身影。明智与白惊鸿也紧随其后进到屋内,发现屋子的后墙已经多了个一人多高的大洞,刚才逃走的人显然就是从这里逃走的。金铃破正蹲在地上,抱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盏灯点燃。
金铃破抱着的人很高大,脸上一副虬髯根根竖立,看起来应该很威武的样子。之所以说他‘应该’很威武,只因为他现在已经威武不起来了。
无论是谁,身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剑,同样也威武不起来。
铁猛身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剑,这柄剑直没入柄,所以流了很多血,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
金铃破的一只手紧抵铁猛的后心,正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的送到他的体内。
本来已经一动不动的铁猛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很艰难,但总算是睁开了。无神的双眼一开始很迷茫,金铃破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但似乎却根本看不见。
迷茫的双眼渐渐的清晰了起来,终于看见了眼前的金铃破,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道:“少爷,你来了。”
金铃破也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来晚了。”他虽然在笑,可是他的笑容却比哭更难看。
没想到铁猛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少爷,我从来没见过你笑的这么难看。”
金铃破拼命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道:“也许……”
铁猛道:“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
金铃破问道:“是不是司徒安逸他们做的?”
铁猛没有回答金铃破的问题,道:“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金铃破见他不愿说,安慰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铁猛道:“少爷,这次连你也不行。”
金铃破用有些责怪的口气问道:“你不相信我?”
铁猛道:“我虽然相信你,但是我的身体,自己却更清楚一些。”他似乎很累,连说都已经没有力气,连出了几口粗气,又道:“只是我还有一件事,希望少爷能答应。”
金铃破眼含泪水,哽咽着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