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月鼻子抽动一下,哈嚏,哈嚏,连打了几个喷嚏,又气又恼地摇着头:“谁啊——这谁啊!啊——啊!”
万长河以为是惊了他的好梦,心顿时好受,歉疚地说:“唐师傅,是我,那边木工厂的。走,咱到厂里睡。”
唐二月气得双手拍着水泥路面:“睡!睡!睡——滚一边睡去!好不容易,马上就破解了一个千古残棋,被你捣散了。”
万长河一听,愣住了,原来他一直在下盲棋。他看看西天的月亮,看看夜空的星星,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不能相信面前这个树墩一样坐着的人,脑子里还有一片厮杀的天空。
唐二月哼哼唧唧说了什么,万长河没听清,只觉得,那叽里咕噜的音节,似乎隐藏着咒骂。
在这寒冷的冬夜,一天不吃不喝,还能下棋,这让万长河不敢小觑,内心的虔诚突然膨胀,冲破周身的毛孔,结结巴巴地说:“散了,就散了,今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走,回厂里——你,你的床铺已经铺好了。”
唐二月摆动了一下身子,没起来。
万长河又催了一句,他才咕噜着:“腿坐得不知道哪去了。”
万长河伸手想把他扶起来,连用了两次力也没能扶起。
唐二月瓮声瓮气地:“看你笨得,浑身没有四两力气,你站起来,从身后往上提。”
万长河照他说的,从身后把唐二月拎起来,可是,他两条腿还是盘着,不能伸开。
唐二月急了:“你怎么这样笨呢!放下,放下,还是我自己起来。”
万长河不相信他自己能站起来,加之他一连串情绪化的怪罪,心里泛起看洋相的歹意。于是,把他丢在地上,后退几步。
唐二月先是“嗨”一声,随即仰面躺在地上,再伸出两只手去扳一只脚,前后推拉了几下,接着,用拳头捶打;再换另一只脚,胡乱捶打一通,气恼地朝旁边一滚,嘴里喊着:“我叫你装死!装死,装死,再装死!”他滚出去几米,还是没起来。
万长河看着月色下,一个圆滚滚的黑影,不断地发出挣扎,不屈的抗争,心犹如破了一根脆弱的血管,默然的隐痛。他想,换了自己,宁肯在地上多坐一会,也不会这样不顾一切,丢弃所有的尊严,与暂时的麻木做着沿地滚打的抗争。忽然,他感受到,在这个小矮人身上,蕴藏着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而自己所谓的尊严,只不过是意志消褪的躯壳。于是,他跑过去,从心底喊出:“二月,我扶你起来,这次一定能的。”
唐二月已经跪在地上,边爬边哎呦:“哟,哟——好舒服啊,两条腿像喝醉了酒,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大腿!”他终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哎呀,这两条不争气的腿,还嫌毁我不够,气死我了。”
万长河笑了,也不好接他的话,只能换个话题:“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谁想到,会在这里下棋。哎,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人刚走就下了,看着她像个气蛤蟆一样,蹦蹦地走了,别提心里有多快活了,终于解放了!好好地想把几个残棋给解决了,没想到,眼看大功告成,你怎么冒出来了,真扫兴。”
“有什么好扫兴的,你既然能下盲棋,也一定会记住棋路,回去吃点东西,用棋盘摆就是了。”
唐二月晃悠悠地朝西走去,万长河喊:“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唐二月回头看了一下,咕噜一句:“呵唻唻的,走反了。”接着,左右摆动着朝东走,走了几步说:“听你这话,不懂棋。”
“谁不懂,只是不会盲棋而已。”
“哎,愿来是个棋盲。下棋这东西,不是你记住了几步路,而是几步路后面的那片空旷,要有春夏秋冬,雷电风雨,江海湖泊。要让你的对手走不出你的天地,上不了你的高山,下不得你的峡谷,很玄妙的。前面布得再好,后面的天地散了,上前一步就是死地。我今天布的是一盘叫星问月的残棋,要是破了,这一生都不白活了。”说着话,两人已进了院子,哈利大模大样地院中站着。
唐二月哼哼唧唧地:“你养他干什么?你见过有哪个小偷被狗逮着的?他汪汪的,咬伤的都是好人。”
进了西厢房,万长河才想起,唐二月还没吃饭。
唐二月摸着肚子:“有没有水,喝点水就行了。”
万长河说:“不吃东西怎么行,可是,只有挂面了。”
唐二月连声地:“好,好,捧着一碗挂面,想着一碟子腊肉,比他呵唻唻的满汉全席还有味,你快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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