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人世间,许多遗憾,都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的,如同汪家胜借给万长河钱的第二天,岳母查出了重病,急等用钱动手术,汪家胜妻子曹蕙兰想要万长河还钱,不是那种直白地索要,而是把等钱救命的事告诉万长河,好让他自己决断。
汪家胜若是按照曹慧兰的话说了,万长河会把院内的木料转让一些给马秀红,她有多少闲钱,万长河会按照收购的价转让了,以解汪家胜夫妇燃眉之急,也不至于让他搭上了马秀红这团扯不清的乱麻。
万长河给汪家胜打电话说的时候,夫妻俩正愁着怎么对他说,听说他要去签一笔大合同,汪家胜禁不住问,对方可能给你付些定金?
万长河也是随口应一句,问题不大,他们要是不付,以我目前的状况也开不了工。
汪家胜连声说,“太好了,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万长河以为这话是替他说的,怎么也没想到是替自己和等着钱救命的岳母说的。
两个人再次见面,万长河一句合同没签上,汪家胜几乎要崩溃了,一时急得满头虚汗。
万长河劝慰说,没事的,你不是说了吗,天无绝人之路,做不了大买卖做小的就是了。家胜兄,还得麻烦你替我多看一会院子,我要去找唐二月。
“找——找——找去吧。”一向说话如热油烹菜的汪家胜竟然口吃了,万长河当时猜疑,这是不好意思问,到底是找唐二月还是孟春凤?所以才哭笑不得回了一声,想哪去了,别听西面那个开饭店女人乱说。
“噢——不听——”
他还有话,万长河却不想听,急匆匆地走了,留下汪家胜一个人在院子里打转。不一会,曹蕙兰来电话问这边情况,汪家胜不敢说实话,吱呜地说万长河还没回来。
中午,汪家胜百爪挠心地到马秀红那边吃饭,善于察言观色马秀红一眼看出他有心事,于是,把他请到二楼的包间,吩咐丈夫上几个下酒的菜,然后,坐下来与汪家胜说话。
话题自然是关于万长河和孟春凤的风流韵事,马秀红说,万长河这么急着去找孟春凤,看样子是丢不下了。接着,添油加醋把万长河如何把小矬子撵到东院看夜,完了,把院门一关,搂着孟春凤快活的细节说与汪家胜听。她骂万长河,一个看上去挺有文化的人,原来却是一个满肚子男盗女娼淫贼。那语气,仿佛孟春凤是她的姐妹。
汪家胜听得直眨眼,连声叹息,说,没想到长河也是俗人一个。
酒菜上来,汪家胜自知囊中羞涩,吞吞吐吐地说,“使不得,我来就是吃顿便饭,再说,也没心事大吃二喝。”
马秀红问及何事,汪家胜口无遮拦地把急需用钱的事说了出来。
马秀红劝慰说:“小事一桩,本来就想与万长河合作收购木料,都是那个小矬子从中作梗,至今,我这边的八字抛了起来,他那一撇总趴在心思里不动,你们既然是兄弟,钱先从我这里垫上,赶明儿合作收木料的时候再算账就是了。”
汪家胜听了,满腹愁云散尽,敞开了怀与马秀红对饮。
马秀红今年三十六岁,老公就是在楼下炒菜的六十一岁胖老头,乍一看,都以为老头是马秀红的父亲。两人之所以生活在一起,这要归咎于马秀红的哥哥。
马秀红的哥哥爱赌,有一个赌友叫丁从阳,那年,马秀红从卫校毕业回家闲呆,一天晚上,哥哥被叫到别处打牌,马秀红正在洗衣,丁从阳来了,百无聊赖地陪着马秀红说话。
闲谈之中,丁从阳听说马秀红想去外地找工作,因为哥哥不给钱,只能在家里困着。那几日,丁从阳正好手气好,赢了几千块钱,随手掏了出来,说,“不就是钱吗?给你,这是两千元,先拿着,要是不够再给我打电话,像你这么一个文化人,怎么可以呆在小县城。”说完,放下钱和一部刚买来还没用的手机,走了。
马秀红第一站选择了上海,几天跑下来才知道,以前引以为荣的大专文凭在大都市无异于一张文盲证书,没过一个星期,囊中空荡,在与丁从阳通话的时候忍不住哭泣。
丁从阳问清楚后,当即给马秀红汇了五千元钱。
马秀红在上海呆了一个多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继续南下,她在深圳也是四处碰壁,电话中她对丁从阳说,不想再找合适的工作了,随便找份工算了。
丁从阳劝她不要放弃,答应过几天再给她汇钱。
马秀红再次收到钱,压力更大了,找工作似乎不是为了开辟人生,而是为了报答丁从阳。她在深圳奔波了一个多月,每天除了疲惫和失望就是等丁从阳的电话。
人在异乡,思念如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边的思念若汇聚一个焦点,哪怕是石头也能穿透。
经过苦苦寻找,马秀红终于在养老院找到一分不满意的工作,她想要告诉的第一个人就是丁从阳,电话打了过去,没想到接听的竟然是他老婆。
一场急风骤雨就这么开始了。
丁从阳离婚了,马秀红执意要赶回来向丁从阳老婆解释,以此求得他们破镜重圆。
在县城火车站,当马秀红走出检票口,看见丁从阳迎过来,上来就责怪:“最怕你回来,可你就偏偏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行,我要当面向婶子解释清楚。”
“算了——不用了,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就连你哥都骂我不是东西。再说了,我已被她和儿子赶出了家门,本来就是一锅煳饭,你就别再炒了。”
“哥——可你咋办啊?”马秀红又把称谓换了回来。
“我好办,浑身的力气到哪里都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