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壶递回去,想着可以分享这壶奶茶,就像那天晚上他们交替喝马奶酒一样。霍雁行接过水壶,转身走到一米之外,一副不打扰她镜头的做派。
这个距离足够近以便交谈,又足够远不至于亲密。总是这样。每当她以为两人关系近了些,就会被这种刻意的疏离打破幻想。
姜南有些气恼地举起相机,对准了捧着奶茶不喝的男人。
取景框里,他站在冰湖与雪山的背景下,黑色冲锋衣的兜帽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刚启开一条缝——
“小心!”
姜南脚下一滑,胳膊已经被抓住。
霍雁行的手掌很有力,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那种不容挣脱的力度。两人距离突然缩短,姜南闻到他身上有香烟和机油混合的气息,还有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类似被太阳晒过的沙漠,干燥而温暖。
没有给她更多的遐想空间,霍雁行将她稳住后便松开手,又后退半步:“别一直踩着同一块地方,湖边的冰容易裂。”
“算了,不拍了。”姜南转身上车。
越野车安静地开了一会儿,霍雁行突然主动开口。
“高原很美,也会残酷。”他转动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氧气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六十,紫外线强三倍,冬季零下三十度是常事。”
“哦。”姜南随口敷衍,“还是喀什宜居。”
“喀什也一样。只适合短暂游玩,长期居住……”他顿了顿,“本地人也不是个个都能坚持。”
姜南已经听明白了,却故意问:“你在说护边员,还是治沙人?”
霍雁行轻敲方向盘:“说所有事。”
“总有人选择留下,你不就是?”姜南说。
霍雁行没有立即回应。车子转过一个急弯,挡风玻璃上突然扑满阳光,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睛。在这短暂的光明中,姜南分明看到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转瞬即逝。
“到喀什至少还要三个小时。”他转移了话题,指了指脚下的背包,“你先吃点东西。”
这会儿姜南哪有心思吃饭,真的打开背包拿出馕,也必然是砸在某人头上。
她强按下翻涌的心事,埋头检查刚拍的照片。
最近的一张是慌乱中抓拍的瞬间。
倾斜的画面中,霍雁行扑过来的表情近似扭曲,透着罕见的惊慌。手臂绷得笔直,像是要穿过镜头来抓住她。
姜南抿着唇,到底没有把它当废片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