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家训石吗?”霍雁行说,“塔县有位老护边员,把五角星和家训刻在石头上,让子子孙孙一辈子爱国,世世代代接班护边。那个家族四代护边,每一代交接都会在家训石前完成。瓦罕走廊的边境派出所,也有一座石头墙。巡边的民警捡回石头,写上句子激励自己,石头多了就垒成了墙。”
他突然笑起来:“去年有个新来的小伙子,写食堂伙食不够辣。激得食堂大师傅让我从四川带最辣的辣椒酱。”
“可为什么要用石头?”姜南问,“七十年代就算了,现在应该不缺纸笔。”
“塔县的全称是塔什库尔干。在塔吉克语里就是石头城。”霍雁行摩挲着一块刻着“自力更生”的石头,眼神柔和,“塔吉克人相信,石头意味着永恒不变。”
“永恒不变……”姜南垂下眼,脚边这么多石头,是不是也有倪女士的一块?
在寻找牧场的路上,她不止一次替倪爱莲委屈。现在却觉得,如果倪爱莲当年蹲在这里,用铁钉或小刀一笔一划刻下的,一定也是充满热血和希望的誓言。
她又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和“倪爱莲”三个字有关的痕迹,倒是发现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
这块椭圆的白石头刻的不是口号,不是激励,也不是委婉的誓言。简简单单只有四个汉字:古丽碧塔。汉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应该是塔吉克语。
霍雁行说,古丽碧塔是塔吉克族女孩常用的名字。
“为什么只刻一个名字?”
“雁行猜测。
他会说一些简单的塔吉克语,却不认识他们的文字。姜南给这块石头拍了照片,打算带回去请塔吉克朋友辨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了“古丽”,她莫名觉得这块石头很特别,也很重要。
霍雁行有个护边员朋友就住在附近的村子。看了这块石头,他笑着告诉两人,那行小字的意思也是“古丽碧塔”。
姜南更疑惑了:“这样单独刻一个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塔吉克朋友想了想:“也许这不是给哪个姑娘的祝福,是想借那首歌对谁表达爱慕。”
“哪首歌?”
塔吉克朋友耸耸肩,从墙上取下热布普,盘腿弹唱起来。他用的是塔吉克语,调子却让姜南越听越熟悉。
越听越像……倪女士爱唱的那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曲终了,她提出疑问,塔吉克朋友哈哈大笑:“这就是《古丽碧塔》。电影里那首歌,就是你们的音乐家,根据《古丽碧塔》改写的。”
古丽是花儿,碧塔是少女,古丽碧塔就是花儿一样的少女。塔吉克朋友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年轻的驼夫唱给恋人的情歌。他们身份悬殊,相爱却被迫分开,驼夫唱着这支歌死在沙漠中,他们的爱情却永远活在歌声里。
姜南听着这个故事,下意识想到倪爱莲和她的阿米尔。